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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屋

时间:2020-10-20来源:出吊於滕网

  大货车一路摇摇晃晃,在晚秋的中缓缓地行进。我披着一块塑料布,蜷缩在塑钢门窗搭就的幽暗的里,止不住地连连发抖。装车的时候,累得一身臭汗,毛衣早已卷吧卷吧掖进随身的黄皮背包里,塞在司机屁股下的座位底下。现在再想取回来,怕是喊破了喉咙也没有用处。北京的车辆之多,是我之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双向十二车道,挤满塞满,嘟嘟的喇叭声淹没了除我的心跳之外的一切响声。我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的举动都是徒劳的,司机毕竟不是我的爹妈,他不会意识到,身后的车厢里,我的上下牙齿格格的碰撞声。就算意识到,怕也不会轻易地踩下刹车,递给我一件取暖的衣服。我们素昧平生,我又是初来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只蚂蚱和一条蚯蚓,八竿子打不着。我只好不住地裹了又裹身上那块天蓝色的塑料布,一边诅咒着这该死的,一边祈祷着目的地早日到达。
  
  我甚至有些后悔。昨天晚上,老板为我们这些新来的打工仔分配任务的时候,喊了一声,“谁愿意去昌平安装塑钢门窗?”结果,没有吱声。我们这帮久安于鲁中山区几十年,从未到过首都北京的“土包子”们,谁不愿意下车伊始,就能钻进天安门广场神圣的氛围里好好地瞻仰瞻仰?至于昌平,来之前就已经听说,那是个山区,没有任何看头。就像我们后面的徂徕山,再怎么山清水秀,也毫不稀罕。因此上,当老板吞着肚子喊了好几遍,眼看就要强行分派的时候,我大着胆子应了一声,结果,大家伙儿此刻都在享受雨工,我却要独自面对“雨攻”,还是晚秋冰冷的雨攻。当然,我并不是稀罕做这“出头鸟”,我受不了的是一天到晚被捆在车间里听砂轮片子刺耳的声响。在工地安装,最起码可以躲开老板的视线,耳根子相对要清净许多。
  
  雨越来越大,从塑钢门窗的缝隙里挤进来的雨滴已经从最初的“滴答”声变成了“过筛子”,塑料布到处是窟窿,披与不披,已经毫无二致。加上迷迷糊糊之间,依稀觉得汽车离开了主路,过山车一般的摇摇晃晃中,冰凉的雨水毫不客气地在我一个闪失丢了塑料布的时候,爬满了我的全身上下。索性,我也懒得再次拾起那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塑料布,头一低,心说,爱咋咋地。
  
  于是,我就感染了风寒,在汽车到达昌平某军分区家属廊坊癫痫病应该如何治疗大院的当晚。这场风寒来势凶猛,而且,来了就不走。忍,忍不了。治,没有钱。一连两天,我都赖在大院最后一排的一间平房里,不吃不动,昏昏欲睡。早来的几个老乡开始并没当回事儿,安抚我几句之后,提着大锤,拿着铁钎,乐呵呵地干活去了。直到第三天晚上,我忽然呕吐不止,他们才知道坏了事儿。忙不迭地跑到警卫室,在值班战士地带领下砸开了一位军医的大门,又是输水,又是吃药,这才总算没有做成“他乡之鬼”。
  
  军医再次来到我的房间里,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老乡们已经吃完饭,带着家伙什儿不知给哪一户军人更换塑钢门窗去了。临走,在我的床头放了几个橘子,一堆梨子,嘱咐我,好受了就啃一个。然而,虽然口干舌燥,却对这些东西没有一点儿感觉。躺在床上,望着乌黑的顶棚,我的心思只有一个,我想。虽然,此前我已经工作5年了,我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大人了。但是,独自外出,却是有生以来第一遭,并且,刚出门就遇上严重的风寒。我想,我想小妹,我想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梧桐树下整天扯着铁链子哼哼唧唧的“老村长”。但我又不能回,没钱是一方面,临来时老父亲的一句话更是阻住了我的脚步。他说:忍着点儿,咱在走上坡路。我只好躺在床上默默地。
  
  “你怎么样了?”
  
  胡思乱想间,一声温和的问候随着两扇小门“吱呀”一声,缓缓地飘进了我的耳朵。微一歪头,我惊呆了。一位身穿藏蓝色军服没戴大盖帽的50岁左右的女军人正在里弯腰低头看着我,脸上没有笑容,却也并不怎么威严。我赶忙努力地欠身,打算坐起来打个招呼。从老乡们的七嘴八舌里,我已经知道我的命是一个军医救活的,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口里的军医却是一个女的,而且,还在大中午里,推开这件破烂不堪的门,给我一声关怀和问候。
  
  “别动。”军医说着,摸出一支体温计交给我,看我掀开被角塞在腋窝里,然后掏出上衣口袋的听诊器听头,轻轻地搁在我的胸口。五分钟后,军医看了看体温计,笑了笑,“退烧了,但别急着干活,养养。”说完,又摸出几包药,“一天三次,”说完拔脚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笑着说,“没事儿,我和你带工的说一声。”还没等我说句客气话,只听得“吱呀”一声,门河南羊癫疯医院在线预约挂号又关上了,门外响起“咯噔咯噔”的皮鞋声,越走越远。
  
  晚上,两包药吃完,我能下地了。带工的老乡趁大家去食堂打饭,附耳低声对我说,“甭怕,这里我说了算,养病照样给你记工。没事儿,你就只管着把咱卸下来的旧门窗的玻璃,拿铁棍噼里啪啦打烂,这就是你的工作,别人,我看谁敢放个屁!”于是,次日,感觉稍好,我就带着铁棍去了垃圾站。我到现在都认为,上最容易的工作就是砸玻璃,还是光明正大的砸,不怕有人找麻烦。很可惜,他们辛辛苦苦拆卸了好几天的门窗玻璃,不到半小时,就变成粉粉碎的一大堆,只剩下黑虎喇叭的铁门窗胡乱堆在垃圾站,等着收废品的上门来。
  
  砸完了,意犹未尽,就沿着大院胡乱逛荡。我知道这是个严肃的单位,出来进去都是军人,虽然分不清军衔,看不出等级,但我从老乡们零星的议论里已经知道,这个大院所居住的,最次的也是团级干部。因此,溜达归溜达,却丝毫不敢放肆。大门口的列兵据说可是荷枪实弹的。因此,我的圈子就固定在我的屋子周围有限的空间。上午十点钟,我溜达到第十一个来回的时候,忽的被一个奇特的景象惊住了。
  
  我知道这个大院里有猫,至少,砸玻璃的时候就见到不下五只在垃圾堆里窜来窜去。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一阵儿,竟然冒出了不下50只。大的小的,黑的花的,成群结队地奔着我的小屋前方一处僻静的住宅楼而去。看那架势,一定有什么特别吸引它们的东西在那里等着,仿佛稍一迟疑,这热闹的光景就再也无从似地。忍不住好奇,我像猫一样飞快地跟着它们赶去。几秒钟的光景,一个更加奇异的景象吸引了我的视线。杂草丛生的搂后面,一溜摆着十几个小盆,盆里放的啥我不清楚,我清楚的只是,盆子的边沿已经有了十几只各色各样的小猫在“喵呜”着争抢着吃东西。当更多的参与者加入进来,你看吧,那是上蹿下跳,吱呀打闹,热闹的宛如捣了一竿子的马蜂窝。看着这帮“饿死鬼投胎”的猫儿们,我是乐不可支。的确,在老家,可会有这般景象?一家一到两只,谁会争抢打闹。
  
  “好了你?”正津津有味看热闹,一声熟悉的问候响了起来。我抬眼一看,真巧,军医正提着小桶从楼前转过来,笑吟吟地看我一眼,就忙不迭的给这些可爱的小因外伤而引起的癫痫病在治疗时有好的方法吗?家伙儿添食,嘴里轻轻地唠叨着,“大头,别抢,有的是。黑虎,看你那吃相……”我一热,不由口甜起来,“大…..阿姨,你喂的?”我想叫大姐来,临出门,妹妹嘱咐我,碰上女的叫大姐。可是军医都50多了,幸亏我没有生搬硬套。“哪里啊,都是野猫,看着可怜才喂的。”我再没有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杂草丛生之间,这位没有戴大盖帽的女军医不停地忙活着。
  
  十分钟左右,吃饱喝足的猫儿们“打着饱嗝”各自离去,真不懂礼貌,连个谢谢都不说,我笑着嘀咕。“哎,看你,吐满了的衣服也不知道换下来洗洗,穿着不难受?”女军医忽然又说话了。“不,不,我待会洗……”我语无伦次的回答,然后转身要走。“等等,才来没有洗衣粉吧?我拿两包去。”女军医说着,就拾掇起盆子向楼前走去。我不傻,我能分得清什么是虚情假意,什么是真心实意。我只好等着,不一会儿,女军医返回,手里拿着两袋五斤装的洗衣粉和一件蓝衣服走来,边走边说,“我儿子的,才穿了一水,我还有事儿,走了……”说完,一把塞进我怀里,迈着矫健步伐离去。
  
  我眼里一热,差点儿又没了出息。抖开衣服,不错,一身上好的西装,笔挺笔挺。我凝神看着女军医离去的方向,良久。刚想拔步反身,耳边忽的又响起一声猫叫。仔细一看,一只黄猫颠颠儿地从左前方赶来。闻了闻地上,马上飞快地绕过楼道。我一愣,立刻追过去,在女军医出来的那个住宅门前,黄猫正举起前爪“啪啪”的敲门呢。几乎眨眼间,门开了,还是那位女军医,手里提着一条二两重的鱼身子,蹲身放在猫嘴边。黄猫一个前扑,立刻叼着鱼儿不知哪里享受去了。我看着女军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女军医一呲牙,举了举手说了一声,“嘿嘿,黄丫来晚了……”说完,就关上了门。
  
  风寒好了以后,我就全力以赴,开足了马力,砸门砸窗,打眼安装,一切步入正轨。大概是军分区统一行动,整个安装逐门逐户进行,一直坚持了一个月。一个月后,天气明显转冷,原先带来的衣服根本不足以抵挡风寒,许多早来的老乡就搭了顺风车回去了。一来,我有那身西装御寒,虽说穿着西装干活未免浪费。二来所剩户数不多,我就和带工的留了下来。速度虽说慢了,待遇却高了。只有我们两个的安装队,除了癫痫病能否治好晚上,不再吃食堂,的家属们经常在我们工作的时候就已经准备下了热腾腾的饭菜,样数不多,足见真情。
  
  最后一户,就是女军医家。说实在的,她的家里收拾的实在不怎么样,乱糟糟的,就像多长没人住了一样。只有大厅里的书架还算干净利落,其他,包括女军医的卧室,都充满了一种怪异的。这味道于我很熟悉,却说不上来,直到傍晚,两只猫从窗口挤进来,我才恍然大悟。敢情,这位可亲的女军医不仅主动喂养野猫们,还时不时邀请它们随时入住!可是,男主人同意吗?她的儿子同意吗?他们怎么会不阻止?这样的环境,他们怎么接受得了?心里的疑问太多了,可是安装的时候,除了做饭,女军医根本就不在家,而是挎着书包不知给谁看病去了。
  
  答案的揭晓很出乎我们的意料。我们是最后收拾她家卧室的。干我们这一行有个规矩,主人家的东西再好,都不许摸一摸,否则,赶紧滚蛋!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们老板说的。我们很信守这个规矩,虽说部队家属们经常舍了家门随便我们怎么干,但从没有一个人手脚发贱,除非这件东西妨碍了我们施工,不得不。我和带工的在拆卸旧门窗的时候,不小心触翻了床头柜,于是,稀里哗啦,包括一个黑边相框在内的许多细碎物品都磕了出来。几个金灿灿的军功章,几本证书,还有一些毛票之类。我们忙不迭地收拾,很庆幸相框的玻璃没有打碎。我仔细看了看,照片是一个英姿勃勃的年轻军人,但是很明显,这位军人已经不在了。根据常识,相框的黑纱说明了一切。而那些花花绿绿的证书中,有偶尔翻开的一本,皮面,上书《证》。刹那间,似乎空气都沉静下来!
  
  带工的看看我,看看我的西装,忽然绷起面孔说,“兄弟,西装脱下来,不吉利!”
  
  我愣了愣,看看西装,看看早已收拾利落的床头柜,又看看一本正经的带工的,忽然涨红了脸,骂道,“放你娘的屁,我就不脱,很吉利,很吉利!”
  
  说完,没来由地冒了出来。泪眼朦胧中,几声轻轻的猫的叫声又一次响起在耳边,“喵呜——喵呜——”
  
  我看见,玻璃后面,两只小猫绿色的眼光,很清澈,很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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